情书

This place makes me wonder.

Archive for 四月, 2008

高于生活多少米

 

虽然我对剑桥的小镇生活有种种抱怨(此处省去两万字),但是有一点却是意外惊喜:我的办公室离一个电影院特别近,走路也就78分钟。

 

所以我就经常去看电影,没事了,看个电影解闷,有事了,看个电影逃避。

 

开始觉得一个人看电影挺pathetic的,后来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关键在于任何自怜的理由都可以是自恋的理由。

 

这个电影院的好处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电影都放,三十年代的,七十年代的,当代的,中国的,伊朗的,瑞典的,对于我这样的电影杂食动物,正好。

 

经常看这些稀奇古怪的电影给人时空错乱的感觉,which,正是一个每天在优雅宁静小镇过着优雅宁静教书生活的人民女教师需要的。

 

说说过去一段时间看的4个电影(排名不分先后):

 

1. My brother is the only child:

 

一个意大利电影,一对兄弟,一个是法西斯,一个是共产党员,两人PK不断,最后“兄弟情谊战胜政治分歧”的故事。拍政治电影,最大的陷阱就是从宏观历史中推导个人历史,从而将个体符号化。这个电影在这方面做得还比较成功,在“演绎历史”的同时没有忘记讲故事,故事里有很多“不可复制”的细节。

 

不过,以我的政治观点看,这个电影还是太左了,所以把电影的结尾搞得很蠢,竟然整出了一个“分房英雄”,真应该请Accio同学拿着斧头到中国的各大国企和机关巡回武术表演。如果导演不急于表现他“解救无产阶级劳苦大众”的心理,这本来几乎可以成为一个象Bertulluci的《Dreamers》那样的伟大电影的。

 

Dreamers》也是关于两个政见不同的朋友的故事,但是Bertulluci不象Luchetti 那样急于对政治表态,所以DreamersMy Brother更好看。当然dreamers里面的女主角也漂亮得多。后来竟然看见她在Golden Compass里面演一个飞来飞去的女巫,当时哐当心就碎了。

 

我认为任何出演两个胳膊向前一伸人就腾空而起的角色的演员都是可悲的。如果他或者她的胳膊往前一伸的时候表情还特别严肃,就更可悲了。

 

2. Persepolis

 

一个法国投资的关于伊朗的电影,好像去年得了一个什么大奖。一个叛逆的伊朗女孩79年伊斯兰革命之后的经历。相比上面这个电影,Perspepolis就太符号化了。“符号化”的意思就是情节太具有“集体性”了,个体成了“中心思想”的道具。

 

不过,这个电影还是非常值得一看,为什么呢?因为它是动画片,而且动画制作得非常好。说不上好在哪,俏皮?灵巧?虎头虎脑?一个情节比较乏味的故事,愣是被一个奇特的讲述方式给救活了。动画片爱好者们,请前往电影院排队买票。

 

3. Delamu

 

田壮壮老师拍的一个纪录片,反映云南一个多民族小镇的高原生活。以前看《小城之春》之后,挺讨厌田壮壮的,搞不懂为什么要去重拍这样一个三流电影。而且由于无聊的导演碰上更无聊的观众,这个电影当初还成了一个“现象”。

 

因为预期很低,所以《德拉姆》成了一个惊喜。除了有几段逼问当事人爱情经历的情节比较傻叉以外,大部分时候《德拉姆》都拍得非常收敛、安静、不动声色。很多时候,对导演来说,比“表达”更难的是“不表达”。

 

我比较喜欢这个电影在于它带来很多意外,而它之所以带来意外,是因为它对电影的“原料”比较诚实。比如怒族人民吧,本来以为会看到一群唱山歌编篓子的土著什么的,但结果人家是一群非常虔诚的天主教徒,所以我们看到的是非常“蒙太奇”的画面(注:我不懂“蒙太奇”这个词什么意思,只是非常急于使用这个词而已):一群清苦的怒族人在一个破旧的教堂里用方言念圣经、唱圣歌。又比如藏族人民,本来以为会看到一群虔诚的佛教教徒朝圣的故事,结果看到是一个和哥哥共享一个妻子的藏族帅哥讲述“发财致富”的重要性。

 

生活总是比你想象的要离奇,总是在拒绝小资们时刻准备献出的、满满的、都快流了一地的同情心和抚摸欲。

 

这也是为什么我喜欢好的纪录片甚于故事片。一直没搞懂为什么艺术理论说“艺术要源于生活,但是高于生活”,为什么要“高于生活”呢?谁他妈能“高于生活”呢?您准备高于生活多少米呢?

 

4. War on Democracy

 

某记者拍的讴歌查韦斯老师痛斥美国政府的纪录片。这不是从电影院看的,是租DVD看的。不评也罢,典型一“高于生活”的纪录片,如果我是电影学院的老师,会用这个纪录片来讲解“How NOT to make a documentary.

 

就是这些了。小镇生活如此美好,让我禁不住想大喊一声“蒙太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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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阅读

     

    在一次百老汇大街边的午餐交谈中,关于阅读,我和我的荷兰同事达成一个共识:学术生涯实际上是一个摧毁阅读的过程。

 

   从道理上来说,怎么会呢?从事学术工作,尤其是社会科学的学术工作,我们最有条件进行大量阅读了。

 

    是的,从道理上来说。

 

    但事实是,学术工作从以下几方面摧毁了阅读及其乐趣:第一,为了“研究”需要,你的阅读范围一般都非常狭窄。比如,如果你的研究对象是民族主义,那么你必须花大量时间去阅读民族主义。由于关于民族主义,有几百本书/论文已经出版,几百书/论文本正在出版,还有几百本书/论文将要出版,所以你永远不可能读完这些作品。做一个研究者,你又有义务熟知并跟踪这些“专业领域知识”,因此,你就掉进了永远不可能摆脱、而只会越陷越深的“专业”阅读漩涡。第二,这几百本已经出版、正在出版、将要出版的著作中,哪怕其中的“经典”,大量都是极其乏味、变态、平庸的作品,你的阅读往往是“为了阅读而阅读”-----具体地说,是为了“引用”而从事的功利性阅读,所以很多时候阅读就成了一个负担、一个任务,跟小孩子被强迫吃鱼肝油差不多。第三,由于是功利性阅读,而且阅读速度还要跟出版速度赛跑,你不可能细嚼慢咽地阅读,往往捧到一本书或一篇文章,就飞快地寻找关键词和结论----这样囫囵吞枣的阅读能有什么乐趣可言呢?阅读就像吃饭一样,乐趣就在于细嚼慢咽,让词句的甜酸苦辣在味蕾上回旋。

 

    所以,虽然phd,虽然社会科学工作者,多年以来,我从来不能随心所欲地读书。如果你们嫉妒我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图书馆里读书,我可以放心地告诉你们,不用嫉妒,你们看到的情形,本质上和一个民工在一个车间里装卸螺钉没有差别-----寻求准确定位、快速拆装并且只盯着自己眼前的一小块领域。你们羡慕车间里安装螺钉的情形吗?不羡慕吧。

 

    那不是阅读,是伪阅读。

 

    当阅读的标准从“有没有兴趣”变成“有没有用”时,阅读就变成了伪阅读。

 

    很久以来,我一直想系统地读一读当代小说,没时间。我还想重新一遍哈耶克、波普尔和柏林,没时间。我也想学习一遍罗马史,没时间。

 

    每次走进书店,看到那么多、那么多我想看但没时间看的书,就像一个渴极了的人看到大海一样,那么多、那么多水,就是不能喝,急死我了。

 

     所以,当“休闲”对别人来说意味着玩时,对我,却意味着可以随心所欲地看书。一个完美的下午,对我来说,就是拿一本“闲书”(定义:与写论文、备课、辅导学生无关的书),在随便一个什么地方、以随便一个什么姿势、用随便一个什么速度阅读。

 

    那感觉,简直就是一头猪看见一棵新鲜大白菜抱住就啃的喜悦。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有空就喜欢去borders坐坐。

 

       Borders是本镇最大的书店,上面还有一个大的星巴克。通常我去那,都是顺手从书架、展销台上抽几本书,然后拿到楼上。每本翻第一章,不好看的,放回去,好看的,接着看,或者下回再来看。

 

    这个周末,我奇迹般地拥有了两个不被任何“工作任务”追杀的下午。几乎是带着两颗奶糖去见小情人的心理,又去了borders。这两天在那里翻的书有:If this is a man(一篇讲述奥辛维斯经历的个人传记);The Assault on Reason (戈尔骂布什的书)Remember Me (一个英国小说家的小说);How Democratic Is Our Constitution (By Robert Dahl)。《If this is a man》和Dhal那本书很好看,其他两本看了一章就放了回去。

 

    真高兴啊,整整两个这样的下午!

 

    几乎跟去加勒比海岸渡了两天假一样。

 

    其实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开始打瞌睡,有时候走神开始发呆或者观察旁人,有时候看了后面忘前面,但这不影响我从中得到的乐趣。真阅读之“真”在哪呢?就在于它让一件事成为一件事,而不是另一件事。在borders漫无目的的悠长下午里,我也不知道自己真正享受的,是这种散步式的阅读本身,还是这种散步里反目的、反意义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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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博客

 

    计划不如变化快,本来想做一个msn space的镜像,方便国内读者访问,也多一个备份地址。但,在某同学的指导下(隆重感谢该同学),我竟然亲自(!)建了一个独立博客,即阁下看见的这个。

    blogspot还会保留(http://drunkpiano-liuyu.blogspot.com/),同步更新。有两个地址比较保险,其中一个挂了,另一个还可以挺着。所以愿意保留那个收藏的,继续保留就是了。

    连我这样DVD player和电视都不会连的人,都可以自己动手建独立博客了,而且说时迟那时快,飕飕飕就建好了,真是我不肯走进新时代,新时代直接走进我了。

    关键词是dreamhost和wordpress,然后是溺水般地扑腾几下,脚就踩到石头了。

    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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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儿吧

     

    本来做独立博客最好,但是自己不会,又不愿麻烦别人。

    在各个博客网站转了一圈,发现在这里最好,因为:1,画面干净,疑似没有男根加长三寸的广告劈来闪去;2,言论自由,疑似没有目光如炬的编辑猫在暗处删贴改标题;3,组织涣散,每个人写自己的,疑似没有任何“社区感”。

    说白了,就是leave you alone。

    离开牛博,不是因为厌倦了牛博,而是因为厌倦任何形式的集体感。

   Hell is other people.

    集体给人温暖,也给人压迫感。压迫感我不能忍受,温暖我可以不要。

    我可以不要的东西很多,比你们想象的多。

    看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觉得男主人公Charles一生真完美,前半生用来得到,后半生用来失去。

    说起来也是自私,因为为牛博写东西的原因里似乎应当有社会责任感,因为根据阶级分析压迫感也分推动历史进步的和阻碍历史进步的,因为某些我讨厌的傻B也并不是在所有的时刻都傻B,但,现在为了个舒服就做了逃兵……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爱看的,不就是再加个收藏呗,不爱看的,正好leave you alone。

    还真就图个舒服。

    看不得那种你死我活的表情,任何矛盾都是“敌我矛盾”,都要“弄他!弄他!”。“爱国贼”、“卖国贼”,观点不同,表情都是一样的:暴戾、乖张、兴奋、“捏死你去”的仇恨。

     不奇怪,都是红旗下的蛋。

     也许有人说:只管人家道理对不对就是了,管人家表情干嘛。

     我还真觉得,一个民族的真相,很大程度上都写在它的表情里。

    而且老为一些常识性的问题辩论太耽误时间。回忆一下牛博建网以来的几次大混战,每次我都耽误一堆时间。黄佟佟有次跟我说:每次看你跟他们吵架我都着急,你要是拿那个时间来写小说多好啊。写不写小说倒无所谓,干点什么大约都比吵架要好。看书,看电影,睡觉,跑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身在那个“社区”,我又不可能做到对那里的弥漫硝烟充耳不闻,所以,最好的方式是离开。

     我的时间很宝贵呀,谁让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刘瑜呢。

     以前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学生到考试左右,都有裸奔活动。当时就叹息着跟朋友说:唉,如果我身材再好一点,肯定也去裸奔了。

     你看,还要“如果身材再好一点”,多没劲。

     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就是脱光所有的衣服,在一个晴好的天气里裸奔,让乳房、屁股、尾椎骨、五脏六腑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裸奔。

     关于这个世界,我所掌握的地理知识是这样的:当你离集体越远,你就离裸奔越近。

     所以,就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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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一下“我弟”

        同意王老板说的,其实在中国这种地方,每个独立思考者开始独立思考都有某种“偶然因素”(比如王老板读到林达,比如我00年接触到网上关于大饥荒的讨论,连岳97年左右开始阅读王小波),碰到这个“偶然因素”的时间有早有晚,很多人可能一辈子也碰不到,本质上来说这是大环境使然,用连岳的话来说,这些偶然因素在中国社会“稀缺”。现在牛博上某些人,因为自己较早碰上了这种因素,“觉悟”得比别人早点,那个得意,那个凶恶,几近狰狞了,好比一批有幸先“过了河”的人看着河对岸跌跌撞撞没找到桥的人极尽羞辱之能事,好比一批“先富起来”的人骂那些还在为温饱挣扎的人“没本事”、“蠢”、“看你们那穷酸样”。我以为启蒙是一种传播,是增加这些“偶然因素”的分布点,在他们那里,启蒙成了一种耍酷,居高临下地骂人家“脑残”(哦,对了,他们现在不用“脑残”这词了,改“蠢货”、“装逼”、“脑子里养金鱼”了)。这种把自己的国民当“二傻子”的心态,本质上还是一种“思想精英”思维在背后起作用,在这一点上,他们也并不比他们的对手更可爱。普普通通的中国人就这样经受着双重羞辱:先是在知识和智力上被自己的政府羞辱,然后因为这个羞辱的后果被“思想精英”同胞羞辱。政府和“思想精英”都获得了精神上的优越感,唯有普通人还在河对岸张皇失措。

        更何况愤青的“蠢货”行为跟“独立思考”有多大关系也不好说,和05年几乎是莫名其妙的“抵制日货”不同,这次的“群情激愤”的确有314暴力、暴力抢火炬、外媒与西方政界的片面反应在前。抵制法货这个策略可能“愚蠢”,但这背后的情绪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藏人打砸烧的民族主义能够激发某些人的反思与同情,而汉人和平示威抵制某货的民族主义却令同一些人咬牙切齿,呵呵,独立思考?两个凡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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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磕西藏之A面与B面

看来这个春假不过完,俺是不会放弃死磕的。

另,来信留言里的很多问题,基本都在下面这篇文章里回了,就不一一回信了。还有,那些真正想讨论交流问题的,最好发信到我的email (看博客上方)而不是留言,否则我无法给你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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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中国人接触更近的是西媒,所以看到的是不公正;海内中国人接触更近的是中媒,所以看到的是不自由。大家在两个平行线上,说两件事。

要我看,海外中国人反对一些西方媒体和政界的选择性失明,一些自由派中国人反对国内缺乏言论、宗教自由,都是好事。作为热爱公正和自由这两种价值的人,这两件事都让我高兴。

不高兴的是,某些人因为反对西方的不公正态度而放弃对国内缺乏自由的批评,而另一些人因为批判国内控制而觉得没必要对国外偏见进行批评。绕口吧,现实就是这么复杂。

有人留言,“藏民知道西藏的历史和现实。绝大多数汉人知道个屁,就知道跟着官方的煽动发情,这不是脑残是什么?”这个逻辑是不是可以推导:“中国人知道中国的历史和现实,绝大多数西方人知道个屁,就知道跟着媒体的煽动发情,这不是脑残是什么?”你可能会说,西方媒体是多元的,中国政府是一元的。别忘了,“群情激愤”的海外华人的确生活在“媒体多元化”的社会里。

顺便说一句,我不同意上面引号里这两个论断中的任何一个。我认为当一个人带上情感的有色眼镜之后,知识对于克服狭隘的作用非常有限。

有人说,别的不说,因为长平文章而将《南都》视为“反华媒体”的人肯定是脑残。这一点,我还真同意。但我不怎么为此生气。为什么?我总觉得蠢到一定重量级的人可怜甚于可气,象《北京晚报》上那篇文章的作者,用那篇文章完成了一次非常完美的自我羞辱----任何进一步羞辱都是画蛇添足。当然也许那篇文章很有“迷惑性”,造成很大危害,我不清楚。认为《南都》是“反华媒体”的中国人比例是多少,从小昭的链接跟贴来看,似乎也不太多。我自己在这里跟不少留学生聊天,反媒体不公正、打算去游行的人很多,但谈起与长平、梁文道文章观点类似的观点,心态都很平和,并不像某些自由派想象的那样“脑残”。当然对于“脑残论者”来说,可能就是要focus on“对方阵营”的蠢货,用你的high来fuel我的high,你high我high大家high。

系统update一下最新看法:

A 面

如果说政府在314之后有什么令我特别揪心的,就是它的鸵鸟心态,完全是living in denial。否认达赖在藏人心目中的崇高地位,否认达赖是解决问题的钥匙,否认在你死我活之外还有可能的中间道路,否认我们不单需要征服而且需要体面的征服,否认自己生活在21世纪需要一套新的思维和语言方式。为什么打死也不谈呢?哪怕是装,也可以跟人家谈一下嘛。当年老毛还知道装着重庆谈判,谈判一破裂立马就获得举国民主党派、知识分子深深的同情了嘛。而且没准就谈出感情、谈出眉目,谈出“其实对方也不是六角怪兽”的结论呢。

谈,未必有结果。不谈,肯定没结果。而且将不得不一直保持外交、舆论上的被动地位。

当年老毛靠“统一战线”起家,今天政府搞成这样的四面楚歌,CCP之没落,令人感慨。当然这也不奇怪,在今天中国的政治气候里,一般只有失去个性和创新力的人才能够爬上去,爬上去之后当然不能指望他们能够表现出个性与创造力。每次看新闻联播镜头扫过领导开会的情形,我都深受震动,震动什么样的文明能造就人类表情、姿态、语言这样彻底的机器人化。平时,这种“机器人化”可能也没什么,跟毛时代“个人魅力呼风唤雨”相比,“机器人”甚至是一种进步。但一旦某些危机出现,机器人的弊端立刻呈现出来----机器人只能在“正常条件下”重复性运转,一旦出现某处接触不良、断电、外力冲击,它就完全不知所措。你说西藏暴乱了,他说“达赖这个坏蛋。”你说火炬被抢了,他说“达赖这个坏蛋”。你说西方谴责了,他说“达赖这个坏蛋。”你说“白菜两块钱一斤了”,他说“达赖这个坏蛋”。专制体制之缺乏弹性、缺乏派系的政策博弈,缺乏灵活变通,缺乏“台阶”,让专制者被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绑架,最后专制制度下最不自由的,成了专制者自己。

记得zw说起:都不是坏人,但是是一群没有理想的人。

网上一些愤青的想法说法,说实话“鸵鸟”心态也很强,不肯承认政府在新闻管制方面有问题,不肯承认在实力、利益之外还有一种叫soft power的东西,动不动就是“他们妒忌中国的发展”,抓着“剥人皮”“奴隶制”这样西藏流亡政府早就摒弃的历史没完没了,要不就是“你们还怎么怎么地印第安人、伊拉克人了呢”这种笨拙逻辑,看得让人揪心,忧虑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在一个正常的、普世的逻辑和思维框架下跟人对话呢?一万年太久啊。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网青都鸵鸟。有个网友的留言形容海外华人的多样心态比较恰切,转帖一下:“我在法国看到留学生的留言,组织,讨论如何让西方人理解,如何申请游行,如何展示自己,作为在民主社会生存的一员行使这些民主社会基本的权利,他们很熟练的运用民主社会赋予他们的权利,并且遵守一切关于游行的法律。有人骂人,有人反法,有人思考,有人劝告大家冷静,有人提出好的想法,有人积极接受法国电视台和电台的采访,有人打热线电话表达自己的观点,我同意现在很多人有点不冷静,有点攻击民主人权,但是更多的人在反思,反思中国,反思西方。”

B 面

那我为什么还是支持海华的游行呢?因为我始终认为,很多西方媒体在报道西藏问题上偏见太重,政界的反应也一样片面,需要被抗议、被纠正。你要说什么偏见啊,那我再说一遍,就是对中国和西藏的历史关系问题、中国政府对西藏的经济社会扶持政策、藏人在314事件中的暴力行为、喇嘛精英们(有时候基于谎言基础上)的仇恨教育、西藏问题在成为“人权问题”之前本质上是一个“冷战问题”……等inconvenient truth 遮遮掩掩或甚至只字不提。

比如,动不动“since the invasion of Chinese in 1951”,说的跟1951年前真有一个国际上被承认了的西藏国似的。就算1951年是标志着“接口式统治”(王力雄语)向“军事化统治”的转变,“接口式统治”就不是统治了?与其说这是从“非国家”到“国家”的转变,不如说是在交通、通讯不便情况下的“粗放式统治”向现代化条件下“密集型统治”的转变、以及国民党时期南京政府自顾不暇式的统治向共产党全面渗透性统治的转变。再说一遍,我不认为一个地方历史上属于一个国家它就应该“从一而终”,但是历史上西藏是不是隶属于中国这个事实范畴的讨论,虽然对于我个人没有什么意义,但国际法在确立“主权国家体系”时,的确把“领土现状”作为一个重要的考虑因素。

对我自己来说,只要你不杀人放火,爱独立不独立,关我P事。但是我能改变目前的“主权国家”体系及其背后的暴力机器吗?不能。如果真有战乱,会伤及我一根毫毛吗?多半不会。那么,在我不能防止暴力冲突、并且别人可能成为炮灰的情况下,出于基本的责任心,我不会支持分离主义运动,因为在这个情况下,my opinion matters much less than lives potentially risked. 这就好像如果我一个朋友非要去北极看美丽的极光,但是去的路上很可能被冻死,我劝他不要去,不是因为我觉得极光不美丽,而是因为他可能在路上被冻死。

又比如,中国政府对西藏在投资、教育、税收、就业方面的优惠,人均寿命的增长,医疗、基础设施的改善,西方媒体有几个提这事呢?你可以说这些都不重要,只有“言论自由、宗教自由”这一件事重要。你可以这样认为,但你不能代替别人这样认为。一个负责的媒体应当把这些事实性的讨论给端出来,give a larger picture,让读者自己去做判断。正是在这一点上,西方媒体政界和学界出现分野,象Gunfeld,Goldstein,Parenti,Sautman这样真正做研究的人,愿意give a larger picture,而不仅仅将自己设定为a tool for one-sided propaganda。

不give a larger picture也就罢了,动不动就是“屠杀”、“迫害”这样conversation-stopping 的字眼,用闹同学的话来说,藏人随便拉个标语就当事实来报道。承认这一点吧:中国有宣传机器,西藏流亡政府也有。西媒之所以令这么多海外华人愤怒,就是因为它完全用双重标准来对待两边的宣传机器:一边几乎所有的宣传都是事实,一边几乎所有的宣传都是宣传。在网上跟一个老外讨论,他目睹了中国人的“群情激愤”之后说:为什么中国人的看法都一模一样呢,如果13亿人看法都一样,根据“law of average”太不正常了,被洗脑了吧?我说,读中文就上牛博看看吧,中国人没你想得那么万众一心。相比之下,我知道的pro-TB Chinese are much more than pro-China westerners, 根据你的逻辑和你说的law of average,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是你们被自己的媒体给洗脑了呢?

NYTimes 说,中国政府不能指望自己长期压制藏人而不承受因之带来的藏人的反弹,但是同理,NYTimes这样的媒体也不能指望自己长期一边倒的舆论导向而不承受因之带来的中国人的反弹。

有人说,“你最近怎么这样啊,脱离自由主义立场啊……”。这完全是一个误解,就西藏问题,我01年就跟一个老外讨论过,至今基本观点没有大的变化-----当时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是我和西方主流认识gap最大的一个问题----不是因为我们的价值观不同,而是因为我们对事实的认知不太一样(这也是我不太认同梁文道文章的地方-----他强调价值差异,而我认为在价值差异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对事实的认定不同,而事实的认定不同,一个原因就是某些西方人从来不试图从媒体渠道之外得到任何关于西藏的信息----哪怕读几本西方人自己写的学术研究著作呢。)。

还有网友问:你身边的老外对这事怎么看?他们的网民讨论吗?我的感受:第一,西方人似乎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关心这事,大多都是瞟两眼电视,洗洗睡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那些因为“全世界和中国作对”而气愤填膺或者幸灾乐祸的人,都醒醒吧。第二,我和一些外国同事朋友说起这事,他们都愿意倾听、讨论一些以前没有接触过的视角,心态开放,讨论平和,要么调整一下以前的看法,要么求同存异,几乎没有见到过那种气愤填膺或者幸灾乐祸的人,与某些中国人(无论哪一派的)的歇斯底里状态形成鲜明对比。(可笑的是,有些人不但不能容忍你采取“对方立场”,而且不能容忍你不采取立场、或者采取中立立场。任何超出简单“表态”式的讨论,就是装逼)。第三:关于外国网民的讨论,我接触很少,有时候看Economist文章后面的跟贴讨论,觉得质量还是挺高的,主要是心态比较正常。印象最深的一段话是(一个中国人写的):Sometimes, I look back at my country, with tears I see a lonely orphaned teenager struggling to the adulthood, trying to pick up the tattered heritage from her parents, surrounded by the glare and snub of other more glamorous grown-ups.

即使是和身边的中国人讨论这些问题,也没有碰到什么咬牙切齿的“脑残”。其中不少人都表示要去“参加示威”,但同样一批人,听说黑窑也会愤怒,碰到支教也会捐款,看到腐败报道也会骂娘,读到国内的贫富悬殊也会心痛……有时候我不同意他们的看法,但确实没有对他们的智力或者道德上的优越感。为什么要把他们妖魔化成“脑残”呢?还是不要象我党那样,用贴标签代替思考吧,因为廉价的胜利,往往是不可靠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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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残”

来信选登一封:

dp:

关于海外华人针对达赖和藏独的游行,我觉得某些博主提出的“go back to China”非常不合适。我承认参与游行的有些人可能是所谓的“愤青脑残”,但是很多人并没有那么盲目。从BBS上的发言看,很多人也反感中国政府和政策。我觉得很多人之所以支持抗议,就是觉得我们应该让西方世界听到不同的声音。因为包围他们的媒体,和中国政府一样,只是传输着单方面的观点和消息。游行组织者们再三声明我们只要陈述事实,让美国人了解一些他们所不知道的信息,让部分媒体能看到和报道不同的观点。这些活动全部是海外华人自发组织的,费用是大家民间募集的,就连受到中国使馆赞助的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都拒绝在newsletter里发布关于抗议游行的信息,以免造成中国官方组织此类抗议的嫌疑。我不理解,为什么那些博主对有组织有靠山有赞助的藏独人员到处围攻一个体育盛会标志物如此纵容,却对海外华人气愤不过西方世界的“洗脑”自发自愿组织的抗议游行如此冷嘲热讽。叶三的狐朋狗友对游行的态度并不代表多数海外参加游行的华人的态度。他们凭什么用这或者杜撰出来的对话,或者是真实的但是没有代表性的对话来侮辱游行的华人。这些华人和藏独法轮功的人一样拥有在美国集会自由言论自由的权力,他们只是想表达自己声音而已,又何过之有? 我没有打算去参加游行,因为我不能确定他们所散发的资料是否是真实的。但是我回去看看,如果我觉得他们所宣传的表达的是我能认同的,也许我也会站到他们的队伍去。 谢谢你听我罗嗦:)
祝好 稻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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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感:

“为什么藏民的民族主义情绪是值得肯定的?”
“因为他们追求民主自由。”

“为什么汉族人的民族主义情绪是令人鄙夷的?”
“因为他们脑残了。”

“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人都反对我们,难道他们也有自己的道理?”
“我们当然要反思,因为他们很可能有自己的道理。”

“为什么海外华人那么多人都气氛填膺,难道他们也有自己的道理?”
“没有,因为他们都脑残了。”

“藏人运用自己的权利抗议火炬传递,是不是对自己权利的正常行使?
“那当然,民主社会嘛。”

“汉人运用自己的权利为火炬传递助威,是不是对权利的正常行使?”
“正常?一帮脑残。”

“反共、追求自由民主的人是不是都要go back to China,要不然显得特装逼特懦弱?”
“怎么会,表达理念,在哪都行。”

“爱国、民族主义愤青是不是都要go back to China,要不然显得特装逼特懦弱?”
“当然,因为他们都脑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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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总有一种优越感那么廉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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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的以及难看的胜利

<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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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台湾和伊朗这几个地方有什么共同之处?它们在08年3月都有世人瞩目的选举。俄罗斯、台湾是选总统,伊朗是国会选举。

选举正如电视剧,有好看、难看之分。好看的电视剧有什么特点?有悬念。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台湾的选举比俄罗斯的、伊朗的好看。台湾大选之前,虽然绝大多数人预测国民党马英九会得胜,但由于族群冲突余温未消,加上西臧问题节外生枝,很多人在选举结果出来之前还是疑虑重重。相比之下,俄罗斯的总统选举毫无悬念,从去年普京牵手梅德维杰夫亮相的那一刻开始,全世界人民就知道了谁会当选总统。至于伊朗的国会选举,在神职团体“护国议会”的护佑下,保守派势力“再次赢得国会绝对多数席位”也不足为奇。

选举缺乏悬念,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某个政党以及候选人众望所归,另一种则是,地球人都知道,背后有人“操作”。不幸的是,俄罗斯和伊朗的选举不好看,都有后者这个因素。伊朗作为政教合一的“半民主”国家,神职团体“护国议会”有权对候选人进行过滤。于是,1700个具有改革倾向的参选人----也就是三分之一的参选人----以“对伊斯兰革命不忠诚”的名义被“过滤”掉了。俄罗斯的反对党同样在选举前遭到政府的围追堵截,很多反对党成员收到恐吓电话,一些有力的参选人,比如人民民主联盟的Mikhail Kasyanov,干脆被禁止参选。自由派的媒体要么被政府关闭要么被之驯服。其实,即使没有这些“猫腻”,梅德维杰夫在俄罗斯、保守派在伊朗支持率也很高,但这就使他们的“猫腻”显得更奇怪了----既然不需要怎么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怎么地,为什么还要怎么怎么样呢?

相比之下,选举有悬念则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真正的政党竞争正在展开。学界对民主化的共识是:“自由与公正的选举”是民主的基本标志。正是在“自由公正”这一点上,台湾走在了其他两国前面。众所周知,选举几乎世界各国都有,但是民主却不是每个国家都有,选举和民主之间的距离,就是“自由公正”这四个字。“自由公正”意味着“你可以上,我也可以上”,而且我们要按照同等的、合理的规则上。在伊朗和俄罗斯,我们看到的却是“我可以上,但是你不可以上”,或者“我可以跑步上,你却只能迈着小碎步上”。

可能有人要问,台湾的民主竟然还是民主化国家的榜样?今天我骂你爹搞外遇,明天你用30万根蜡烛拼“屁”字,鸡飞狗跳,乱象丛生,这样的民主,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其实不然。如果“井然有序”是民主的检测器,那么朝鲜恐怕是最民主的国家。检验一个民主制度成熟度的标准,并不在于有多“乱”,而在于这些“乱”能否在法治的框架里解决。分析台湾政治这几年里重大政治危机:大选枪击案、陈水扁家族腐败案、马英九的特别费案等等,我们发现,不管事情闹到多大多丑陋,事情的解决终究还是在法治的框架里,而不是象伊拉克那样靠军阀混战解决问题。在某种意义上,台湾之乱甚至是好事,因为正是在这些乱象中,权力机构学习了如何相互制衡,民众学习了如何运用自己的权利,而政党和政治家也学习了如何谨慎、透明行事。

“公正自由”四个字,实际上是各国民主化的瓶颈。历史表明,民主国家的很多政治危机都是一个起源:由于选举不够自由公正,失败方不能接受选举结果,并因此引发冲突甚至内战。最近的例子包括乌克兰、刚果、埃塞俄比亚、巴基斯他、肯尼亚等等。就拿肯尼亚来说,07年底的选举出现舞弊,反对派拒绝接受选举结果,08年初对抗引发暴力冲突,导致一千多人死亡。相比之下,由于台湾选举相对自由公正,失败者也心服口服。所以谢长廷才会在败选后说:选举的失败是我个人的失败,不是民主的失败。这个态度表明,台湾民主已经成熟到把权力当作公共财产,而不是私人或者政党财产。

3月底其实还有一个举世瞩目的选举----津巴布韦总统选举。这个选举之所以有意思,是因为全世界都很好奇,当了28年总统、已经84岁高龄的穆加贝在把一个非洲之星折腾成一个失业率高达80%、通货膨胀率100000%的国家之后,是否还能以民主的名义当选。虽然穆加贝在津巴布韦几乎已经人神共愤,从选票而言不可能当选,但是军方表示他们坚决效忠穆加贝,同时还有流言说,政府多印了350万张假选票。所以,如果最后穆加贝这次还能“顺利当选”,那就真是非常、非常难看的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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