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

fishsoup1975@yahoo.com

伪阅读

     

    在一次百老汇大街边的午餐交谈中,关于阅读,我和我的荷兰同事达成一个共识:学术生涯实际上是一个摧毁阅读的过程。

 

   从道理上来说,怎么会呢?从事学术工作,尤其是社会科学的学术工作,我们最有条件进行大量阅读了。

 

    是的,从道理上来说。

 

    但事实是,学术工作从以下几方面摧毁了阅读及其乐趣:第一,为了“研究”需要,你的阅读范围一般都非常狭窄。比如,如果你的研究对象是民族主义,那么你必须花大量时间去阅读民族主义。由于关于民族主义,有几百本书/论文已经出版,几百书/论文本正在出版,还有几百本书/论文将要出版,所以你永远不可能读完这些作品。做一个研究者,你又有义务熟知并跟踪这些“专业领域知识”,因此,你就掉进了永远不可能摆脱、而只会越陷越深的“专业”阅读漩涡。第二,这几百本已经出版、正在出版、将要出版的著作中,哪怕其中的“经典”,大量都是极其乏味、变态、平庸的作品,你的阅读往往是“为了阅读而阅读”-----具体地说,是为了“引用”而从事的功利性阅读,所以很多时候阅读就成了一个负担、一个任务,跟小孩子被强迫吃鱼肝油差不多。第三,由于是功利性阅读,而且阅读速度还要跟出版速度赛跑,你不可能细嚼慢咽地阅读,往往捧到一本书或一篇文章,就飞快地寻找关键词和结论----这样囫囵吞枣的阅读能有什么乐趣可言呢?阅读就像吃饭一样,乐趣就在于细嚼慢咽,让词句的甜酸苦辣在味蕾上回旋。

 

    所以,虽然phd,虽然社会科学工作者,多年以来,我从来不能随心所欲地读书。如果你们嫉妒我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图书馆里读书,我可以放心地告诉你们,不用嫉妒,你们看到的情形,本质上和一个民工在一个车间里装卸螺钉没有差别-----寻求准确定位、快速拆装并且只盯着自己眼前的一小块领域。你们羡慕车间里安装螺钉的情形吗?不羡慕吧。

 

    那不是阅读,是伪阅读。

 

    当阅读的标准从“有没有兴趣”变成“有没有用”时,阅读就变成了伪阅读。

 

    很久以来,我一直想系统地读一读当代小说,没时间。我还想重新一遍哈耶克、波普尔和柏林,没时间。我也想学习一遍罗马史,没时间。

 

    每次走进书店,看到那么多、那么多我想看但没时间看的书,就像一个渴极了的人看到大海一样,那么多、那么多水,就是不能喝,急死我了。

 

     所以,当“休闲”对别人来说意味着玩时,对我,却意味着可以随心所欲地看书。一个完美的下午,对我来说,就是拿一本“闲书”(定义:与写论文、备课、辅导学生无关的书),在随便一个什么地方、以随便一个什么姿势、用随便一个什么速度阅读。

 

    那感觉,简直就是一头猪看见一棵新鲜大白菜抱住就啃的喜悦。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有空就喜欢去borders坐坐。

 

       Borders是本镇最大的书店,上面还有一个大的星巴克。通常我去那,都是顺手从书架、展销台上抽几本书,然后拿到楼上。每本翻第一章,不好看的,放回去,好看的,接着看,或者下回再来看。

 

    这个周末,我奇迹般地拥有了两个不被任何“工作任务”追杀的下午。几乎是带着两颗奶糖去见小情人的心理,又去了borders。这两天在那里翻的书有:If this is a man(一篇讲述奥辛维斯经历的个人传记);The Assault on Reason (戈尔骂布什的书)Remember Me (一个英国小说家的小说);How Democratic Is Our Constitution (By Robert Dahl)。《If this is a man》和Dhal那本书很好看,其他两本看了一章就放了回去。

 

    真高兴啊,整整两个这样的下午!

 

    几乎跟去加勒比海岸渡了两天假一样。

 

    其实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开始打瞌睡,有时候走神开始发呆或者观察旁人,有时候看了后面忘前面,但这不影响我从中得到的乐趣。真阅读之“真”在哪呢?就在于它让一件事成为一件事,而不是另一件事。在borders漫无目的的悠长下午里,我也不知道自己真正享受的,是这种散步式的阅读本身,还是这种散步里反目的、反意义的态度。

 

58 comments

58 Comments so far

  1. bos 四月 28th, 2008 3:27 上午

    带着两颗奶糖去见小情人!噻,这种类比......
    真正的阅读要从后PHD后开始,这道理是真真的。

  2. ulysses 四月 28th, 2008 3:47 上午

    uhusdfuewy

  3. ulysses 四月 28th, 2008 3:49 上午

    能留言了吗?简直他妈的太美好啦,憋出肾炎了

  4. 无地自容 四月 28th, 2008 4:26 上午

    喜欢你的文章,更喜欢你生活的态度。

  5. stone 四月 28th, 2008 4:33 上午

    祝贺钢琴搬家。。。

  6. PL 四月 28th, 2008 4:38 上午

    Borders? 剑桥镇也有Borders?是我孤陋寡闻吧。或者最近又回到NY不是?
    我也喜欢Borders.自从一次在Barnes & Nobel被一熟人撞见并被揶揄: Drinking Starbucks reading free books之后就弃旧爱寻新欢了

  7. cruise 四月 28th, 2008 5:21 上午

    如果我们假设,兴趣本身是一个人定专业的一个极重要(即便不是唯一)的原因,那么至少从一开始的时候,阅读专业文献应该是最有乐趣的。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专业的阅读变成了一种负担。你的解释是“学术工作从以下几方面摧毁了阅读及其乐趣”。
    我的问题是,你所列的那三条理由几乎是任何专业人士都会遇到的问题,换句话说,我选择了一个我喜欢的、有兴趣的专业,随着专业研究的深入,专业慢慢又变成职业之后,
    必然会遇到对专业领域细枝末节问题的研究(因为大块的理论可能都研究过了,或者为了某一感兴趣的研究目标必然要研究一些与之相关的但很“恶”的东东);
    必然会遇到对研究的功利主义(因为这是专业也是职业,而职业显然要“功”要“利”);
    必然会遇到很多垃圾作品(张五常说,世界上95%以上的作品如果从来没出现过,对人类的知识也不会有丝毫的损伤。)
    如果以上那些“必然”都是必然的,那么,我们是否能够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毁掉你兴趣的最好办法,就是把你的兴趣变成你的专业,再把你的专业变成你的职业?

  8. walnut 四月 28th, 2008 5:30 上午

    好久没看到将情绪的文章了,高兴啊

  9. 拿拿 四月 28th, 2008 6:16 上午

    沙发,先抢一个先,然后再看文章!

  10. titbids 四月 28th, 2008 7:59 上午

    Why you are always sucking like this? This really sucks.

    Stop all those barbage. Lick up your crap and get the fuck out of ass.

  11. 乐若鱼 四月 28th, 2008 8:42 上午

    看来我这样的伪文人读书要比你幸运多了。辛苦辛苦,祝你假期多多。

  12. D-BOY 四月 28th, 2008 8:53 上午

    珍视闲暇胜过一切

  13. 菊次郎 四月 28th, 2008 9:53 上午

    我要是一个月没看专业书了,就觉得空虚,哪个晚上看半个小时就睡得好,充实啊。呵呵。

  14. D-BOY 四月 28th, 2008 10:36 上午

    我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写“命题作文”

    除了气质上因为逻辑性太强压抑了

    自己的感性方面,还有一个重要原

    因就是别人热血澎湃豪气勃发慷慨

    激昂健康向上的立志名言好人好事

    总是激发不了我内心深处的任何欲

    望与激情!在中国廉耻文化的影响

    下,我从小就对自己怀有一种负罪

    感,因为我觉得自己只有在自由阅

    读与手淫的时候才能最大限度放松

    自己,你的想象力才可以获得不受

    任何拘束的驰骋!为了不让别人发

    现我内心的邪恶与荒诞不经,我不

    得不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每次写

    作文我都感觉是另外一个人在写作,

    一个机器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学只是培养

    工程师而并不是科学家的地方~太

    多技术上的东西会严重伤害一个人

    的创造力,很简单类似应试教育一

    样要在短时间内复制下大量的专业

    术语必然会导致思维的机械化~就好

    象电影“PROOF”的结束语,你没

    有带钥匙走进一间屋子,很快你的

    直觉就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自由,

    因为没有钥匙你是无法出来的,

    没有时间让你找到钥匙走进那间

    屋子,你变成成了一个流水线的操

    作工人,一个机器上的零件!一个

    失去自由的人就成了一个没有灵魂

    的机器人了,你失去了创造的乐趣,

    在选择的同时我们也被选择了

    ALICE,如何才能摆脱这种困境呢???

    你在学校或者说学术圈子生存又

    不得不干自己一些不情愿的事情,

    你会因此而变得很沮丧,一边是发

    自内心的原始欲望与冲动,一边是

    无法割舍的爱与责任!我很幸运自

    己进了一所垃圾学校与一个奇怪的

    专业,让我有机会可以随心所欲的

    阅读,因为垃圾学校的补考总是很

    容易通过的~我跟我同学开玩笑说,

    我要在北大我还担心自己会毕不了业

    对我来说,保持心灵的自由与创造

    力比任何学历文凭都重要,对我们

    搞学术的人来说,拿不到诺贝尔学

    奖,我会觉得自己在事业上很失败~

    在我大三的时候,我有机会选择当

    比尔盖茨还是爱因斯坦,如果我选

    择前者,我会很快获得金钱荣誉女人

    社会地位所有年轻男孩所渴望的一切

    但我本能地选择了我的内心冲动,这

    就意味着所有的这一切都与我无缘,

    我还必须冒着事业失败的风险

    每个人在年轻时都会有自己的理想

    但最终没几个人能坚持下去。小时

    候看圣斗士,别的小朋友普遍喜欢

    星矢或是紫龙什么的,我却最喜欢

    黄头发白皮肤总是流露淡淡忧伤的

    冰河,别人当圣斗士的目的都是为

    了拯救人类保护雅典娜,而冰河当

    圣斗士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把妈妈从

    马里亚纳海沟里的沉船中打捞出来,

    因为冰河的私心没有跟其他小伙伴

    们一样心怀国家天下事,他是最后

    一个领悟到第七感的青铜圣斗士~

    东方人都是一些诗人民族,做事情

    调子拉得比谁都高,一跑到现实生

    活中就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像

    我这种人是最适合搞学术的,学术

    要的不是聪明,而是深刻性;对一

    个未经世事的懵懂小孩来说,你很

    难让他去理解超出母爱以外的真挚

    情感

    当然,还有一种人是能力问题,比如

    说罗胖子,他自己解释说是因为自己

    太理性所以写诗写不出来!逻辑与艺

    术是相互冲突的,在日常生活中,

    每个人都会在感性与理性之间达到

    一个平衡点,一边抒情一边叙事(DP语),

    一旦你试图去打破它的结界,你就

    会跟梵高一样付出精神分裂的代价!

    维特根斯坦说,看一个人是否伟大,

    在于他为工作付出多少

    只有真正为这个世界付出过的人,才

    能体会到那无人察觉的孤独与苦涩~

    在我大三的时候我就面临选择当比

    尔盖茨还是爱因斯坦,而我选择了

    后者

    我很幸运自

    己进了一垃圾学校一个奇怪的专业

    让我有机会可以

  15. 孤鸿 四月 28th, 2008 10:53 上午

    想起了DP以前写的《飞越流水线》一文。
    的确,读闲书越来越成为一种奢侈了。祝DP姐姐在假期里多读闲书,再多给俺们“罪犯”写几本闲书:)

  16. Wolfgang 四月 28th, 2008 11:26 上午

    资质问题,PhD多了,没像你这摸苦哈哈的,也不少

  17. j 四月 28th, 2008 11:48 上午

    就像这种献宝,是为了把自己从生活中得到的乐趣保持的更久一点。

  18. Neverland 四月 28th, 2008 12:16 下午

    极度同意!

    看闲书心生罪恶
    看专业书磨灭阅读的愉悦

  19. …… 四月 28th, 2008 12:30 下午

    错 我有

  20. liuyan 四月 28th, 2008 12:32 下午

    留个言
    看你的博客是种享受

  21. srh 四月 28th, 2008 1:01 下午

    是否一件事变成了工作之后就都要失去了本身的乐趣了呢

  22. D-BOY 四月 28th, 2008 1:08 下午

    …… 04月 28th, 2008 12:25 pm
    我觉得我就想毒打所有女作者的癖好。

    快乐就是虐待与被虐待,恶心与被恶心

    今天排版有点混乱,将就一下~

  23. Si 四月 28th, 2008 1:40 下午

    还没来得及看,回复先,好不容易又能comment了!

  24. totozo 四月 28th, 2008 1:42 下午

    新博客要先支持一下

  25. Si 四月 28th, 2008 2:28 下午

    两者都是吧,现代人总是背负太多任务和目的,因此漫无目的的闲逛,随心所欲的度过一段时光变得很奢侈。。。

  26. 呵呵 四月 28th, 2008 2:49 下午

    工作真是累啊。
    好多上媒体上露面的专家估计是真阅读伪阅读都没干就出来了,呵呵

  27. 嗯。 四月 28th, 2008 2:54 下午

    开卷有益

  28. drivel 四月 28th, 2008 3:43 下午

    勤勤恳恳地收藏了三个DP的博客地址,无目的、无意义但很乐趣的事情

  29. 没忍住啊 四月 28th, 2008 4:06 下午

    唉,确实,可能老师得伪阅读,学生也得伪阅读。或许阅读都是课外的才好?

    DP,祝你多有几个这样的悠闲下午

  30. Endless Nostalgia 四月 28th, 2008 5:06 下午

    云淡风清近午天,旁花随柳过前川。时人不识余心乐,将为偷闲学少年。

    一件事变成了工作之后并不见得失去乐趣,但是如果安身立命,养家糊口全要靠这个工作,那就有很多乐趣要失去了。

  31. Liming 四月 28th, 2008 5:17 下午

    很有同感。对我来说,除了读闲书,还有读你的博客。

  32. 菜刀凶猛 四月 28th, 2008 6:01 下午

    嗯....
    访问不了,学用了torpark

  33. heng 四月 28th, 2008 7:58 下午

    过了PhD一年级之后就再没怎么看过“书”了:都是读论文,各种各样的working papers。有时候一篇文章看一星期,有的时候看论文的速度比打印论文的速度还快。很难向外行们解释,我们做研究的其实不怎么看“书”...

  34. ulysses 四月 28th, 2008 10:25 下午

    像回忆,无意识回忆的感受和用智力回忆不一样。好像都适用于老子的无为和有为,老子真他妈牛逼。

  35. J 四月 28th, 2008 11:31 下午

    如若专业书籍成了喜好……那便不是伪阅读啦吧
    不过有多少呢

  36. biantaishabi 四月 29th, 2008 12:10 上午

    哈哈, 还好我逃离了学术界, 现在读你的blog处于真阅读状态。
    你只是没有时间罢了, 有时间看来还是很能享受阅读的。

  37. flora 四月 29th, 2008 3:27 上午

    你的《余欢》我二个晚上就干掉了
    喜欢的书让我分几个星期看,还要到咖啡馆才能看
    估计和男人看到漂亮女人不能直接抱上床感觉差不多

  38. 阿碧 四月 29th, 2008 6:43 上午

    带着两颗奶糖去见小情人的心理^^,这样的心理,就是“少”才培养出来的,天天奶糖天天见,谁稀罕?

  39. jayznb 四月 29th, 2008 9:08 上午

    怪不得看专业书的时候总有喝盐水的感觉,还自我催眠,这可是大师著作,不但补水,还补盐,搞不好还补碘。但我既不是淡水鱼,又不是白毛女,有时候实在受用不了。
    仔细想想,每次看专业书籍,都会得到一些很好的灵感,也许因为那书实在太无聊了,看不进去,于是在有关领域胡思乱想~

  40. also 四月 29th, 2008 11:03 上午

    not 奥辛维斯, it is 奥斯维辛

  41. wisbird_gell 四月 29th, 2008 11:06 上午

    ^_^^_^

  42. 呵呵 四月 29th, 2008 1:13 下午

    当出于休闲、爱好的阅读带有不管何种原因的强迫性时,也就变伪了~~
    刚看完《余欢》,本来当她是过路书看完就甩给别人,现在不舍得放手,想留着了,还想四处推荐去,这可不是伪的~~~

  43. nasdaq up 四月 29th, 2008 2:03 下午

    看得出来此楼主是相当的自恋啊。

  44. wang 四月 29th, 2008 2:27 下午

    你是不是没有在你的专业里找到乐趣呢。。如果有乐趣的话看再多也不会累吧。而且会看的话,一眼就看出来写的是什么东西了,用不了花那么多时间读重复的东西啊

  45. Yongling 四月 29th, 2008 4:06 下午

    深有同感,JJ的伪阅读应该也是读得有一定水平了,不然几百几千的书籍/期刊怎么读得完。
    上个礼拜读了一个叫Qin Yan(不知道中文怎么写)的一本关于中国社会新中产阶级的书,没有理论,没有引用,即使有很多想批判的东西,读起来也很轻松不需要想这个那个。有时候,做个业余 社会科学家也好的。

  46. 王小二 五月 1st, 2008 2:57 下午

    这种文章真好,牛博快成愤坑了。您离开真明智。

    我也迫于专业和稿费经常像牛吃草一样,无味但必需。我觉得伪阅读和阅读最大的区别就是能不能三上——床上、马上、厕上,我知道凡是自己正经危坐读的书基本上都是资料性,而自己爱读的书,引一句本雅明唐突女性的阅读观“书和妓女的共同点就是上床”。

    祝愉快

  47. water 五月 5th, 2008 11:43 下午

    but these books you read are still really close to your area of research... for me, a reading afternoon would have to do with books that just relax me, and remind me nothing of my work/study. hehe

  48. daffodil 七月 10th, 2008 2:58 上午

    写得真好,深有同感。大学时读英美文学,读到后来满脑子想的都是construction, deconstruction, reconstruction; metaphor, allusion,terza rima...对文学的浪漫激情快变成了婚内责任,于是下定决心graduate school绝不从文了...

  49. 东游西荡 一月 6th, 2009 7:39 上午

    物以稀为贵。

  50. wedding gowns 二月 21st, 2009 11:29 上午

    may be obsolete but id like to share my two cents.http://www.thxrs.com
    i believe the ideology trend in the US since the high tech bubble was right leaning, in that everyone believes they can become a capitalist (from stock market then from the housing market).

  51. wedding gowns 二月 21st, 2009 11:57 上午

    may be obsolete but id like wedding dresses.

  52. Charmane Star 四月 2nd, 2009 3:47 上午
  53. DP Sex 四月 2nd, 2009 3:49 上午
  54. Frat House Fuck Fest 四月 2nd, 2009 3:52 上午
  55. Diddylicious 四月 2nd, 2009 3:53 上午
  56. Wet Wendy 四月 2nd, 2009 3:58 上午
  57. Free Creampie 四月 2nd, 2009 3:59 上午
  58. wedding gowns 四月 21st, 2009 9:47 上午